不是真的消失，而是从外面看，这里变成了一片不起眼的荒地。没有房子，没有院子，没有进出的弟子。路过的外门弟子会下意识地忽略这片区域，就像走在路上不会特意去看路边的石头一样。
方玉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。
“完美！”她站在杂役房门口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一眼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沈安，你看！没人发现！”
沈安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扫帚，点了点头。
确实完美。
昨天下午，沈灵儿派来的人又来了。那人站在杂役房原来的位置，茫然地看了半天，最后挠了挠头，转身走了。他明明就站在杂役房门口不到三步的地方，但迷踪阵让他“看到”的只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。
沈灵儿想知道沈安在做什么？让她想去吧。
“方玉，干得好。”沈安从洞府里拿出一瓶上品炼气丹，递给方玉，“奖励。”
方玉接过丹药，手都在抖：“这、这个太贵重了……”
“你值这个价。”沈安拍了拍她的肩，“继续研究阵法，需要材料找我。”
方玉用力点头，抱着丹药跑回了自己的屋子，大概又要闭关了。
孟青青从外面巡逻回来，一进院子就嚷嚷：“姐！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了！今天中午的灵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，菜里连油星都没有！”
沈安皱起眉。
她来碧落宗快半个月了，食堂的饭一天比一天差。刚来的时候虽然难吃，但至少能吃饱。现在不但难吃，连量都开始少了。
“其他弟子怎么说？”沈安问。
“都在抱怨，但没人敢说。”孟青青压低声音，“我听刘胖子说，外门的物资供应出了问题。宗门库存的灵米不多了，周管事在控制用量。”
沈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碧落宗是苍梧城附近最大的宗门，有自己的灵田和粮仓，按理说不应该缺灵米。物资供应出问题，说明宗门的财务状况可能出了问题。
但她管不了那么多。
她有自己的灵米，有自己的灵田，有自己的洞府。
食堂的饭再难吃，也饿不到她。
“姐，咱们中午吃什么？”孟青青眼巴巴地看着她。
沈安想了想：“灵米饭，灵鸡汤，炒灵蛋。够不够？”
“够够够！”孟青青眼睛都亮了。
两人正要回屋做饭，院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。
“那个……请问……这里是杂役房吗？”
沈安转头，看到一个穿着外门弟子长袍的姑娘站在院门口，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，个子不高，圆圆的脸，眼睛很大，皮肤白得有些不健康。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，站在门口不敢进来，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。
“你是谁？”孟青青走过去，上下打量她。
“我、我是丹霞峰的弟子，叫林小禾。”姑娘的声音很小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我听说……听说你们这里有灵米……能不能换一点？”
丹霞峰。
沈安知道这个地方。碧落宗的丹峰，专门负责炼丹。丹霞峰的弟子大多是炼丹师，在宗门里地位不低，比其他峰的弟子待遇好得多。
一个丹霞峰的弟子，跑来杂役房换灵米？
“你怎么知道我们有灵米？”沈安问。
林小禾犹豫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刘胖子告诉我的。他说你们这里的灵米品质特别好，比宗门发的还好。我、我想换一点，我可以拿丹药换。”
沈安看了她一眼。
刘胖子这个大嘴巴。
但沈安没有生气。刘胖子虽然嘴碎，但知道轻重。他能告诉林小禾，说明这个人值得信任——至少在他的判断里值得信任。
“进来吧。”沈安转身往屋里走。
林小禾愣了一下，然后连忙跟了进去。
屋子里，孟青青已经把饭菜摆好了。灵米饭、灵鸡汤、炒灵蛋、王婶送的包子，满满当当一桌子，香气四溢。
林小禾站在门口，看着桌上的饭菜，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、这是灵米？这是灵鸡汤？这是灵蛋？”她咽了咽口水，“你们平时就吃这个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孟青青理所当然地说，“吃食堂那种猪食？”
林小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不好意思说。
沈安看出她的窘迫，指了指旁边的凳子：“坐，一起吃。”
“不不不，我不能……”林小禾连忙摆手。
“坐下。”沈安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。
林小禾犹豫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坐下来。孟青青给她盛了一碗灵米饭，夹了一个包子，放到她面前。
林小禾端起碗，吃了一口。
然后她的眼眶红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孟青青吓了一跳，“不好吃？”
“好吃……”林小禾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太好吃了……我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……”
沈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一个丹霞峰的弟子，居然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？
“丹霞峰的伙食不好吗？”沈安问。
林小禾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，最后小声说：“丹霞峰最近物资也很紧张。峰里发的灵米是陈年的，煮出来又硬又糙。丹药倒是管够，但饭……真的很难吃。”
沈安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吃完饭，林小禾从袖子里摸出几瓶丹药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养气丹，这是炼气丹，这是培元丹。都是我自己炼的，品质可能不是很好，但效果还可以。”她低着头，像是怕沈安嫌弃，“我、我想换一些灵米，不用太多，够吃几天就行……”
沈安拿起一瓶养气丹，打开瓶盖，倒出一粒。
丹药圆润光滑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。虽然不是上品，但中品是有的。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，能炼出中品丹药，天赋不差。
“你炼的？”沈安问。
林小禾点了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：“我从小就喜欢炼丹，但家里穷，买不起好材料，只能捡一些别人不要的边角料练手。来了碧落宗之后，峰里倒是给材料，但都是最差的那种……”
沈安把丹药装回瓶子里，放在桌上。
“灵米换丹药，可以。但我不白换。”
林小禾的心一沉：“那、那怎么换？”
沈安从洞府里拿出一个储物袋，推到林小禾面前。
林小禾打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袋子里是满满一袋灵米，白花花的，每一粒都晶莹剔透，散发着浓郁的灵气。这品质，比她在丹霞峰见过的任何灵米都好。
“这、这么多？”林小禾的声音都在发抖，“我这些丹药不够换……”
“够。”沈安说，“这些灵米，算你这个月的。下个月你还有丹药，再来换。”
林小禾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她把灵米收好，站起来，朝沈安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是好人。”
沈安摆摆手：“别给我发好人卡。我只是做生意。”
林小禾走后，孟青青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姐，你信她？”
“信。”沈安说，“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人，没心思算计别人。”
孟青青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下午，沈安在竹林里扫地。
林小禾又来了。这次她没有带丹药，而是带了一个食盒。
“我自己做的桂花糕。”林小禾把食盒递给沈安，“不是什么好东西，就是谢谢你。”
沈安接过食盒，打开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桂花糕，金黄色的，上面撒着桂花，闻着就香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禾有点不好意思，“炼丹和做点心差不多，都要控制火候。”
沈安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松软香甜，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，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“好吃。”沈安说。
林小禾笑了。
这是沈安第一次看到她笑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，很可爱。
“以后你想换灵米，直接来找我。”沈安说，“不用每次都拿丹药，拿桂花糕也行。”
林小禾用力点头。
回到杂役房，天已经黑了。
孟青青在屋里摆好了饭菜，方玉也难得地从屋里出来，三个人围坐在桌前。
“方玉，你今天怎么舍得出来了？”孟青青调侃她。
“阵法告一段落，出来透透气。”方玉难得地笑了笑，虽然笑容还是有些拘谨。
三个人吃着饭，聊着天。
孟青青说巡逻时遇到的趣事——有个外门弟子偷了食堂的鸡被抓住了，罚扫厕所一个月。
方玉说阵法的新进展——她正在研究一个更高级的隐匿阵，可以把整个杂役房藏得更深。
沈安听着，嘴角带着笑。
碧落宗的天空很蓝，白云悠悠飘过。
食堂的饭越来越难吃，但她们有灵米。
物资越来越紧张，但她们有洞府。
血煞宗的人在暗处，但她们有迷踪阵。
沈灵儿在盯着她，但让她盯着吧。
沈安放下碗，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不，比掌控更好。
她正在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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