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院门，是里屋的门。翠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明显的惊慌：“小姐！小姐快醒醒！出事了！”
沈安猛地睁开眼睛，翻身坐起。她昨晚和衣而睡，连鞋都没脱——自从血煞宗的人出现在苍梧城，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。
“进来。”
翠儿推门进来，脸色煞白，手里攥着一张传音符，手在发抖。
“小姐，赵虎传来的消息——咱们的老宅，昨天晚上被人放火烧了。”
沈安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什么？”
“赵虎说，半夜三更有人往院子里扔了火油和火符，整个老宅烧了大半。幸好咱们提前搬出来了，不然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翠儿的声音越来越小，眼眶红红的。
沈安沉默了三秒。
老宅。她娘留下的老宅。虽然破，虽然旧，但那是原主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“家”。烧了，就什么都没了。
但她没有时间去伤感。
“人呢？赵虎他们有没有事？”
“没事。赵虎说他们一直在暗处盯着，看到有人放火就跑了，没敢上去硬拼。放火的人穿黑衣服，身上有血腥味——”
“血煞宗。”沈安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不是沈家。沈家虽然想要她的戒指，但不敢放火烧房子——苍梧城虽小，也是有王法的。沈家还要在城里混，不敢做得这么绝。
只有血煞宗，才会这么肆无忌惮。
他们在逼她现身。
沈安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老宅的方向，天空中还飘着几缕黑烟。隔着几条街都能看到，可见火势有多大。
“翠儿，叫王婶和小石头收拾东西。通知赵虎，所有人到城门口集合。”
“小姐，我们要去哪？”
“碧落宗。”
沈安转身，从洞府里拿出三个储物袋，一个递给翠儿，一个自己留着，一个备用。洞府里的物资她全部收好——灵田里的灵草提前收获，灵禽全部装进灵兽袋，囤了将近一个月的物资一件不落。
五十平方米的洞府，被她塞得满满当当。
这是她的全部家当。
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底气。
一个时辰后，苍梧城北门外。
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没散去。城门口的守卫打着哈欠，懒洋洋地靠在墙边，对出城的人看都不看一眼。
沈安到的时候，人已经齐了。
王婶和小石头站在路边，王婶背着一个包袱，小石头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攥着沈安送他的那本《基础功法》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赵虎带着五个小弟站成一排，每人身上都背着包袱，精神头比平时足了不少。赵虎脸上有一道新伤——昨晚盯着血煞宗的人时不小心蹭的，但他不在乎，反而觉得这是“勋章”。
“姑奶奶！”赵虎看到沈安，快步迎上来，“东西都带齐了，人也到齐了。老宅那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沈安打断他，“人没事就行。房子烧了可以再建。”
赵虎点点头，不再多说。
沈安清点人数——王婶、小石头、翠儿、赵虎、大毛、二毛、三毛、四毛、五毛。加上她自己，一共十个人。
十个人，全部家当，一个洞府。
目标：碧落宗。
苍梧城到碧落宗，走路要三天。沈安本来想用洞府的移动功能直接飞过去，但考虑到王婶和小石头是凡人，受不了长时间的空间穿梭，而且洞府移动会消耗大量灵石，她决定走路。
反正也不急。
碧落宗三个月后才开始招生，她们提前到了，可以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。
一行人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苍梧城外的风景和城里完全不同。青山绿水，田野阡陌，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在田里劳作。天空中有几只仙鹤飞过，上面坐着穿统一制服的修士，应该是附近小宗门的人。
沈安走在队伍最前面，翠儿跟在旁边，王婶和小石头在中间，赵虎带着小弟们断后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到了一个岔路口。
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三个字：“碧落宗”，旁边画着一个箭头，指向北边的一条山路。
“从这往北，翻过两座山，再走一天，就能看到碧落宗的山门了。”赵虎说，“我以前送过货，走过这条路。”
沈安点点头，正要迈步，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有人在吵架。
不，不是吵架——是在打架。
沈安停下脚步，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“赵虎，去看看。”
赵虎带着大毛、二毛悄悄摸上前去，不一会儿跑回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姑奶奶，前面有人在打架。一个五大三粗的姑娘被几个散修围住了，那几个散修要抢她的东西。”
沈安皱起眉。
光天化日，碧落宗脚下，居然有人敢拦路抢劫？
“那姑娘什么修为？”
“炼气三层。那几个散修也是炼气期，两个炼气二层，一个炼气三层，人多欺负人少。”
沈安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去看看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：“姑奶奶，咱们要管闲事？”
“不是闲事。”沈安迈步往前走，“碧落宗脚下敢动手，说明那几个散修不是本地人，不怕碧落宗的规矩。这种人，不管今天抢的是谁，明天就可能抢到我们头上。”
赵虎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，带着小弟跟了上去。
岔路口往前走了不到两百步，就看到一块空地上，一个身材魁梧的姑娘正被三个散修围在中间。
那姑娘大概十七八岁，个头比沈安高半个头，膀大腰圆，胳膊比沈安的大腿还粗。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，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别着，脚上踩着一双厚底布鞋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铁塔。
但她的表情不是害怕，而是愤怒。
“你们凭什么抢我的东西？”姑娘的声音很粗，像男人的声音，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
“凭什么？”领头的散修嘿嘿笑，手里拿着一把短刀，“就凭老子修为比你高。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，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。”
“呸！”姑娘啐了一口，“你们三个打我一个，算什么本事？”
“本事？”散修笑了，“这就是本事。”
他一挥手，三个散修同时扑了上去。
姑娘虽然身材魁梧，但动作不慢。她一拳打飞了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，但另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从侧面冲上来，一刀砍向她的后背。
这一刀如果砍实了，不死也重伤。
沈安出手了。
她用意念激活了洞府的防御阵法——虽然老宅的阵法已经毁了，但洞府自带的阵法功能还在，只是覆盖范围小了很多，只能覆盖她周围十米左右。
但对这三个散修来说，足够了。
阵法瞬间启动。
三个散修只觉得眼前一花，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。青山绿水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。他们站在迷雾中，分不清方向，看不到彼此，连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“谁！谁在搞鬼！”
散修们惊慌失措地喊叫。
那姑娘也愣住了，但她比那几个散修镇定得多。她站在原地没有动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沈安从树林里走出来。
“你是谁？”姑娘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，但没有敌意。
“一个路过的人。”沈安走到她面前，“你要去碧落宗？”
姑娘犹豫了一下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沈安说，“一起走？”
姑娘又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迷雾中乱撞的三个散修，又看了看沈安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沈安撤掉了阵法。
迷雾散去，三个散修瘫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“滚。”沈安说。
三个散修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姑娘看着沈安，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好奇：“你……你刚才用的什么？”
“阵法。”沈安没有多解释，“走吧，碧落宗还远着呢。”
路上，沈安知道了姑娘的名字。
孟青青，十八岁，散修，金土双灵根，炼气三层。
她从小父母双亡，被一个老散修收养。老散修去年死了，临死前让她去碧落宗报名，“那里有饭吃，有地方住，不会被人欺负”。
孟青青说到“被人欺负”四个字的时候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沈安听出了里面的酸楚。
一个姑娘家，没有靠山，没有背景，独自在修真界闯荡，不被欺负才怪。
“以后跟着我。”沈安说。
孟青青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我说，以后跟着我。”沈安看着她，“管吃管住，有灵石拿，不会被人欺负。”
孟青青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了一句让沈安意外的话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沈安。”
“沈安……”孟青青念了两遍，然后咧嘴笑了，“行。以后我就跟着你了。不过我可提前说好，我吃得很多。”
沈安笑了：“管够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北走。
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。沈安找了一个避风的山谷，让赵虎和大毛、二毛去捡柴火，三毛四毛五毛去搭帐篷。
“今晚在这里过夜。”沈安说，“明天一早继续赶路。”
王婶和翠儿开始做饭。灵米下锅，灵鸡汤热上，灵蛋炒了一大盘。香味飘出去老远，孟青青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。
“好香……”她咽了咽口水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翠儿笑着说。
吃饭的时候，孟青青一个人吃了三碗灵米饭、半锅灵鸡汤、大半盘炒灵蛋，把赵虎等人都看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平时也吃这么多？”赵虎小心翼翼地问。
孟青青抹了抹嘴，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说过的，我吃得很多。”
沈安又给她盛了一碗饭：“吃吧，不够还有。”
孟青青接过碗，眼眶有点红。她低着头，大口大口地扒饭，眼泪掉进了碗里。
她不是爱哭的人。老散修死的时候她没哭，被人欺负的时候她没哭，一个人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她也没哭。
但沈安说“不够还有”的时候，她哭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不是一个人了。
吃完饭，沈安让赵虎安排人守夜。她和孟青青坐在火堆旁，看着星空。
“沈安，”孟青青突然问，“你去碧落宗是为了什么？”
沈安想了想，说：“为了活着。”
孟青青愣了一下：“活着？”
“嗯。活着，然后好好活着。”沈安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，“你呢？”
孟青青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为了不被人欺负。”
沈安点点头：“那我们一样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队伍继续赶路。
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，沈安看到了远处的一座巨大的山峰。
山峰高耸入云，云雾缭绕。山腰上隐约可以看到成片的建筑——楼阁、殿堂、亭台，层层叠叠，错落有致。山峰之间有几道瀑布飞流直下，水声轰鸣，隔着老远都能听到。
山脚下，一座巨大的牌坊矗立在官道尽头，牌坊上刻着三个大字：
碧落宗。
沈安停下脚步，看着那座牌坊，深吸一口气。
这就是碧落宗。
她未来的藏身之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到了。”
队伍加快了脚步。
走到牌坊下面的时候，沈安突然停住了。
牌坊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，梳着精致的发髻，脸上画着淡淡的妆，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沈安。
沈灵儿。
她也来了。
沈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姐姐，好久不见。”沈灵儿脸上挤出一个假笑，“没想到你也来碧落宗报名。”
沈安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沈灵儿被这目光看得有点不舒服，但还是继续说：“姐姐，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，来碧落宗报名，不怕被人笑话吗？”
“关你什么事？”沈安淡淡地说。
沈灵儿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了假笑：“姐姐别误会，我只是好心提醒你。碧落宗的入门测试很严格的，不是谁都能进的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沈安绕过她，走向牌坊。
孟青青跟在后面，走过沈灵儿身边的时候，故意撞了她一下。沈灵儿被撞得踉跄了一步，气得脸色发白。
“你——”
“不好意思，没看到。”孟青青头也不回地说。
赵虎带着小弟们从沈灵儿身边走过，一个个昂首挺胸，故意不看她的脸色。
沈灵儿站在原地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本来以为，到了碧落宗，她就能碾压沈安。她是水木双灵根，天赋好，修为高，背景硬，沈安一个废物凭什么和她比？
但刚才那一幕，让她心里很不舒服。
沈安身边怎么那么多人？
那个五大三粗的姑娘看起来不好惹，那几个地痞虽然修为低，但人多势众，而且看他们的眼神，对沈安忠心耿耿。
沈灵儿咬了咬牙，心想：没关系。进了碧落宗，她有的是办法让沈安好看。
沈安走到牌坊下面，回头看了一下队伍。
王婶、小石头、翠儿、孟青青、赵虎、大毛、二毛、三毛、四毛、五毛。
十个人。
人不多，但够用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了碧落宗的山门。
身后，赵虎突然凑上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姑奶奶，那个沈灵儿……她跟来做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安说，“但她要是敢惹事，我不介意让她再吃一次辣椒粉。”
赵虎缩了缩脖子，想起上次被辣椒粉支配的恐惧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远处，碧落宗的山门越来越近。
云雾缭绕中，隐约可以看到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弟子站在门口，似乎在检查来报名的人。
沈安加快了脚步。
碧落宗，她来了。
末日，她也准备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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