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口,陈家两口子果然已经在等着了。顾老大夫也到了,药箱旁边多了一个旧布包,鼓鼓囊囊的,大概就是新买的铡刀和蒸笼。

  旁边就是卖菜的那条街,虽然是年关最后一个集,但菜贩子们还没收摊,反而吆喝得更卖力了。

  大白菜、萝卜、韭菜、芹菜,绿油油地码了一地,天快黑了,都想赶紧把货清完回家过年,价钱喊得比早上便宜了不少。

  江醒看了看那些菜摊子,转头对众人说道:“来都来了,买些菜回去。过年总不能光喝粥,炒肉也得有菜才行。”几家人觉得有理,便各自散开去买自家需要的菜。

  江醒走到一个菜摊前,挑了两棵水灵灵的大白菜,又拿了一把韭菜和两个大萝卜。

  转角的地方有个豆腐摊,她愣了一下,这个时代还有豆腐卖?

  西南这边豆腐用卤水点的,她凑近了闻了闻,倒也挺香,便买了两块。

  买完了菜,她又回到肉摊那边。江醒走过去,指着一挂白花花的板油说道:“这挂板油我都要了。”又看了看旁边的肉,指了几块最好的:“十斤五花肉,十斤瘦肉。”胖屠户见她买得多,咧开嘴笑了,利索地给她称了装好。江醒却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两只猪腿和一扇排骨:“猪腿两只,排骨连肋骨这一扇,都要。”

  胖屠户笑得更欢了,一边称一边说:“姑娘好眼力,这两只猪腿是今天最好的,肉紧实,膘也厚。”他称完了,报了价钱,拢共算了三百七十个铜板。

  江醒付了钱,把肉一样一样码在板车上。板车上的东西已经堆得像座小山了,粮食、锅碗瓢盆、布匹棉花、菜、肉,满满当当的,油布都盖不住了,最上头那扇排骨和两只猪腿只能露在外面,粉红色的瘦肉和雪白的肥膘在暮色里格外显眼。

  几家都买齐了,天色已经不早了,冬天的太阳落得早,赶集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,镇子主街上的摊贩也在收摊,街面渐渐空了下来。

  “走吧,”沈德厚把扁担换了个肩,“天黑之前得赶回去。”

  回村的山路上,他们这一行人实在是太过惹眼。

  一辆板车上堆着的粮食和年货,油布盖都盖不住,上头还露着排骨和猪腿,白花花的肥膘和粉嫩嫩的瘦肉在暮色里格外扎眼。

  几家人背着满背篓的东西,手里拎的菜篮子满满当当。推着这样一车东西走在山路上,自然是引人注目。

  路上同行的茅草村村民一个个都扭过头来看。

  几个早上就见过他们的人,眼尖得很,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几户前几天才逃荒来的外乡人。

  才来几天,怎么就能置办这么多东西?猪肉、排骨、猪腿,别说逃荒的难民了,他们这些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的老住户,过年也舍不得这么买。

  更让他们心里犯嘀咕的是,昨天还看见这群人在山上挖野草,连野菜和猪草都分不清的穷酸样,怎么今天就发了财?肯定是有赚钱的门路。

  一个扛着柴火的汉子忍不住了,在路边放下柴担子,朝走在最前面的沈德厚扬了扬下巴,脸上堆起笑来:“老哥,你们这是赶集去了?买了不少东西啊。”

  沈德厚脚步没停,只是侧了侧头,嗯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

  那汉子不死心,又追了两步:“你们这日子倒是越过越好了,才来几天就置办这么多年货。咱们都是一个村的,有什么好事也跟大伙儿说说呗。”

  沈德厚还是没有停步,只是不冷不热地撂下一句:“没什么好事,卖力气的活儿罢了。”

  他这话说得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。

  那汉子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站住了。旁边一个妇人挎着空篮子走过来,撇了撇嘴,压低声音嘟囔道:“有什么了不起的,谁知道是偷的还是抢的。”又有两个妇人凑在一起,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,时不时回头瞟一眼板车上的猪腿,眼神里又是嫉妒又是不屑。

  几家人谁也没有搭理他们。脚步反倒比来时更快了些,天色越来越暗了,晚霞已经彻底沉进了山后面,只剩下天边一小条灰蒙蒙的亮光。山路上的人渐渐稀了,茅草村的村民有的在前头,有的在后头,三三两两地拉开了距离。

  等他们终于走到村口的时候,天已经彻底黑尽了。

  村口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个黑影,看见他们推着板车过来,站起来迎了一步,是张氏,她不放心,在村口等了快一个时辰。

  “可算回来了。”张氏看见江醒好端端地走在板车后面,松了一口气,又看见板车上那堆成山的东西,眼睛瞪得老大,“这……这是买了多少?”

  “回去再说,奶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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