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姐姐,刘阿姨让你去吃瓜——”

  吴毅从远处跑来,额头还冒着细汗。小嘴油乎乎的,一看就是刚啃完猪蹄的样子。

  苏梨嫌弃的看了他一眼,中午的炖猪蹄,全便宜这小子了!

  还有——

  什么乱糟糟的苏姐姐刘阿姨?

  她怎么就比刘媛媛还差了一辈儿?!

  “吃瓜?”

  “嗯,刘姨说让你赶紧去王寡妇家吃瓜。”

  苏梨愣了愣,随即“噗嗤”一笑。

  王寡妇和刘树英这几天安静得出奇,原来是又开场子了?

  她就知道这两女人不会辜负她的期望。

  别忘了,“三转一响”还在王寡妇家放着呢,刘树英能甘心吗?

  “王寡妇家有瓜吗?”

  苏梨嘿嘿一笑,笑得有些意味深长。

  此吃瓜非彼吃瓜。

  你这小破孩儿怎么懂得她和刘媛媛的暗语?

  她一甩手,利落站起身,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,脚步轻快地往王寡妇家跑去。

  吴毅张着嘴,愣愣地看着她背影。

  “……王寡妇家的瓜就有这么好吃?”

  此刻,王寡妇家院子里,已经聚集了一大圈人。

  “啧,你瞧见没?刘树英这次胆子真肥,把她娘家兄弟全叫来了。”

  “这可不是小打小闹,那可是三转一响,六七百块钱呢!谁能咽下这口气?”

  “王寡妇这回惨喽,里子面子都要丢尽了。”

  社员小声议论着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兴奋。

  苏梨推开人群挤进院子。

  刘媛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清冷美人的模样,可那眼神看的比谁都专注。

  看到苏梨跑过来,向旁边靠了靠,默默给她移出了一个位子:

  “别急,还来得及。”

  苏梨闻言,也立刻扯起脖子往里看。

  只见堂屋里,王寡妇披头散发,哭喊着扑在缝纫机上,声嘶力竭:

  “这是我的!都是我家的东西!李跃进那狗东西做的孽……

  刘树英,你个黑心不要脸的,送出去的东西,你怎么好意思往回拿!”

  刘树英铁青着脸站在堂屋里,指着墙角的那一堆东西:

  “看清楚了!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收音机,全是当初定下的彩礼。

  现在两家婚事作罢,东西理应抬回去。”

  她身后七八个壮汉齐齐上前,二话不说,抬的抬、搬得搬。

  王寡妇急红了眼,猛地扑过去,死死拽住那辆自行车的把手,嗓子都撕裂了:

  “不准动!这是留给我家大妮的!谁敢拿走,我跟谁拼命!”

  她眼睛通红,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前扑。

  可七八个壮汉一起上,胳膊一挥,便将她推倒在地上。

  王寡妇满脸狰狞,心口都在滴血。

  ——这些东西,可是她闺女用清白换来的!

  如今说搬走就搬走,她怎么能甘心?!

  “刘树英,你不要逼人太甚……”

  她声嘶力竭地喊。

  刘树英冷笑一声,声音冰冷:

  “王凤喜,这是你们自找的。那晚的事,你以为我不知道?

  跃进是喝醉了,那你闺女呢?她也醉得不省人事?”

  屋里屋外顿时安静下来。

  社员们心头一震,面面相觑。

  刘树英抬手一指:“跃进已经进去了,这桩亲事也就算了。

  可三转一响,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。还有——手表……”

  她眯起眼,盯住王寡妇手腕。

  那只闪亮的手表,此刻正好好戴在她的胳膊上!

  刘树英气得胸口起伏,咬牙切齿:

  “呵,这不是给你闺女要的手表吗?怎么跑你手上了?”

  王寡妇猛地缩了缩手,慌慌张张用衣袖遮了又遮,可还是晚了一步。

  刘树英上前一步,猛地抓住她的手腕,硬生生往下一撸!

  “你干什么?!你这个贱人!你要干什么?!”

  王寡妇声嘶力竭,拼命挣扎。

  可后头立马走上来一个壮小伙子,二话不说,摁住了她的胳膊。

  刘树英手腕一拧,利落得很,那手表轻轻巧巧便落进了她的掌心。

  王寡妇看着空空的手腕,眼睛血红,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。

 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呀?!

  “刘树英,你不要得意。等会儿等广宽过来,有你好看……”

  刘树英冷哼一声,李广宽过来他也不怕。

  原来为了孩子,她默默承受,现在跃进进去了,闺女出嫁了,她还怕什么!

  她双眼在屋子里来回扫视。

  这还是她头一回踏进王寡妇家。

  呵,倒是比她想象得阔气多了!

  墙上那只挂钟,“滴答——滴答”,钟摆来回晃动,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
  刘树英眼神一沉,心里泛酸。

  再往卧室一瞥,她猛地怔住。

  只见墙角处,一个崭新的五斗柜稳稳立着,漆面光亮,抽屉整齐。

  刘树英胸口狠狠一抽。

  她闺女出嫁时,她曾想置办个五斗柜作陪嫁。

  可李广宽一句“公社家具厂要家具票,买不来”,硬生生断了她的念想。

  如今却在王寡妇家里,真真切切瞧见了!

  五斗柜高高立在那里,像是在挑衅,又像是在炫耀。

  那刺眼的存在,戳着她的眼,戳进她的心口,疼得发紧。

  “你干什么?不要动那边!”

  王寡妇见刘树英往五斗柜走去,心里猛地一紧,暗叫不好。

  那里头,可还藏着她攒了多少年的嫁妆料子,都是准备给大妮用的。

  她扑身要去拦,却被人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。

  刘树英推开柜门,眼睛瞬间红了。

  整整一柜子衣裳,叠得齐齐整整,料子一块块码得好好的,崭新崭新的。

  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,心里又酸又涩。

  再想到那次,自己好不容易给外甥攒的六尺布票,被李广宽硬生生送给了王寡妇,她胸口的火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。

  下一刻,她抓起桌上的剪刀,猛地拎出柜子里的衣服料子,抱到院子里。

  “咔嚓——咔嚓——”

  剪刀一下一下落下去。

  几下子,原本好好的衣服料子,就被剪成一地碎片。

  王寡妇眼前一黑,差点晕死过去。

  那可是她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家底啊!

  院子外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  大家盯着院子里飞舞的布片,眼神复杂。

  再看看刘树英——灰扑扑的旧衣服,缝得七零八落。

  一对比,没有一个人替王寡妇开口说话。

  “姑,差不多了,走吧?”

  刘树英的一个侄子见场面够热闹了,试着去拉刘树英。

  刘树英却猛地甩开,胸口憋着的火死死压不下去。

  不甘心!怎么能甘心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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