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跃进正在怀疑那天是苏梨把她推下山坡。

  “你那天是运气不好罢了。那样的陡坡,还敢骑那么快,不摔进沟里才怪。”

  苏梨挑了挑眉,笑得意味深长。

  李跃进扯了扯唇角:“以前的事儿,就翻篇儿了。可今天这事儿,有点麻烦……”

  苏梨目光一寒,冷冷扫了他一眼:

  “你举报的?”

  李跃进连忙摆手,“哪能呢?好歹咱还是亲戚不是?”

  “亲戚?”苏梨眯了眯眼,眼神微冷。

  “我堂姑不是嫁给了你爸吗?你爸,不就是我的堂姑父?

  算起来,你还得叫我一声表哥。”

  苏梨“呵”地一声笑出来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  “既然你说我是你表妹,那你打算怎么对待你这个表妹呢?”

  李跃进眼底闪过一抹精光,立刻换上一副亲切笑容,脑袋悄悄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:

  “你来的时候,我姑父不是给了你三千块钱,五百斤粮票?

  只要你把那些交出来,我就保你平安无事。”

  苏梨无辜地眨着大眼睛:“交给谁?县委员会吗?”

  李跃进脸色一僵:“交给他们不妥,我替你保管……

  你这么小,拿着这么多钱,迟早要出事的。”

  苏梨在心里冷笑:姑奶奶空间安全着呢!你算哪根葱?

  你以为我是小白兔那么好骗呢!

  “李小莲告诉你的吧?”苏梨忽然笑了,眼神儿冰冷:

  “谁告诉你的,你找谁要去。我这儿,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。”

  李跃进脸色一点点沉下来,眼底一片阴鸷:

  “苏梨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你妈,你外公,可都在这儿呢!”

  苏梨双臂抱胸,冷笑一声:“你真以为,你们爷俩能一手遮天?”

  李跃进阴着脸,冷哼一声:“石主任,这丫头太倔,不听劝。

  您还是按规矩来吧,我就不妨碍你执行公务了。”

  石松华神情冷硬,往前一步:

  “苏梨,既然你执意不肯,和那两个反动分子断绝关系。

 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——打谷场,接受群众思想教育!”

  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
  几名佩戴小红星徽章的青年齐齐上前,准备押人。

  苏梨眉眼微敛,平静说道:“好。”

  但心里急得不行,这些人都跑自己家来了,牛棚那边儿也落不着好。

  说不定早被他们控制起来了。

  她向四周扫了一眼,希望能看到刘媛媛,但没看到她的影子。

  苏梨:这丫头去哪儿了?

  她收回目光,快步往打谷场方向走去.

  她现在迫切想要见到他们,看看他们好不好。

  她脚步匆匆,后面的小将们都跟不上。

  小将们:这姑娘好像有毛病吧。

  以往接受教育的人都磨磨蹭蹭,哪有急乎乎抢着去参加自己的批评大会的?

  此刻天色略黑,黑云压得极低,远处传来几声闷雷,看起来马上要下雨。

  打谷场上火把林立,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,在刚刚搭好的台子前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  “这几人又犯什么错了?前天部队的人不是说他们立了大功?”

  “我咋听说,苏知青也掺进这事儿里了,听说一队小将跑去她家了……”

  “苏知青可不是坏人,她是组织认定的‘见义勇为’大英雄。

  要是他们给她扣什么帽子,我可得说两句……”

  “哪有坏分子还给社员分肉的?干活儿时不惜力气,比那满工分的人干得都多……”

  “瞧,苏知青来了……’

  一瞬间,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望向入口。

  苏梨缓步走进打谷场,神情冷漠的可怕。

  当她在看清他们的模样时,心里暗骂一声,怒火升腾。

  台上,方济川和方澜他们被押在火把下。

  几人面色苍白,神情疲惫,衣衫凌乱,像是被拖行过泥地。

  尤其是方澜,脸上满是污痕,头发凌乱。

  知青院的人围在四周,钱小雨在旁边破口大骂,唾液横飞。

  几个男知青想要动手,被李子扬和刘媛媛拦了下来。

  钱小雨怒了,抢过一根木棒,直直地向方济川打去,刘媛媛扑上去,木棍敲在刘媛媛背上。

  苏梨闭了闭眼,她真的想不顾一切暴露空间,让他们躲进去。

  但她心里清楚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不能这么办。

  否则不管是给他们还是给自己,都会带来极大麻烦。

  压下心头的怒火,她双拳紧握,心里翻江倒海。

  台上被绑的方济川、方澜看到苏梨的到来,心里万般难受。

  对于他们而言,最不愿看到的事就是在自己的亲生骨肉面前,被人践踏尊严,屈辱不堪。

  那会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。

  苏梨走到台前,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走上台子,和方济川、苏澜站在一起。

  她冷着一张脸,面无表情,腰背挺直,身上的气场有些吓人。

  现场一片静默。

  随后便有人小声的嘀咕起来:

  “苏知青咋的了?怎么跑到那些下放分子中间去了?”

  “听知青院儿的人说,苏梨和坏分子有什么牵扯……”

  石松华清了清嗓子,声音冷硬:

  “接到群众举报,红星大队知青苏梨,身世有重大问题——

  她是被关在牛棚的大资本家方济川的外孙女,方澜的女儿!”

 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
  石松华环视一圈,语气冰冷:

  “委员会考虑到,苏梨曾因抓捕人贩子立下过功劳,本不愿追究。

  但她拒绝与方济川、方澜划清界限,思想觉悟极低。

  因此,今天她必须与牛棚的现行反革命一起,接受大家的思想教育!”

  他话音一落,人群一时静默。

  “苏梨,你自己,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
  话音落下,四周静得能听见火把的噼啪声。

  “梨丫头——”

  “梨儿——”

  方济川和方澜几乎同时出声。

  其他几人也紧张地看向她。

  方济川饱经风霜的眼睛,此刻布满血丝,泪光在眼底打转。

  他一生坚强倔强,这一刻,却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,泪水无声滑落。

  全是因为他。

  若不是他这个“资本家”身份,女儿和外孙女怎会被拖下水?

  方澜早已泣不成声,双肩微微颤抖。

  她看着苏梨,眼神满是心疼与愧疚——

  她的女儿,到底犯了什么罪?

  只是因为不肯与亲生母亲断绝关系,就要被拉到这里。

  和自己一起站上这羞辱的台上,任人指指点点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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